香港詐騙案件中的凍結令

當詐騙被發現時，首要任務是阻止資金轉移。在香港，主要的民事工具是凍結令，正式名稱為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一項法庭命令，禁止被告人移除、耗散或處理不超過指定價值的資產。本文解釋凍結令的運作方式、法庭的要求，以及凍結令與其他詐騙案件資產保全機制的比較。

什麼是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

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是一項非正審（審前）禁制令，在案件審結前限制被告人處置或處理資產。該名稱源自英國案例Mareva Compania Naviera SA v International Bulkcarriers SA [1975] 2 Lloyd’s Rep 509。

其法律依據是《高等法院條例》（第4章）第21L條，該條賦予原訟法庭權力，在「法庭認為公正或適當的所有情況下」頒發禁制令。第21L(3)條特別針對法庭限制當事人將資產移離司法管轄區的權力。

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並不賦予申請人對凍結資產的任何物權申索。其作用是防止被告人將資產置於未來判決的執行範圍之外。違反禁令構成藐視法庭，可被判處監禁或罰款。

取得凍結令的要求

香港法院將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視為「嚴厲」的補救措施，只會在申請人符合嚴格要求的情況下才予以批准。法庭適用實務指示11.2所訂立的測試標準，該實務指示亦訂明標準命令格式。

1. 有充分理據的案件

申請人必須證明其案件在法律上具有「充分理據」（good arguable case）——此門檻高於一般非正審禁制令所適用的「有嚴重問題須予審訊」標準。案件必須不僅僅是勉強能提出嚴肅論點。在涉及明確欺詐或不當得利證據的詐騙案件中，此要求通常能夠滿足。

2. 存在真實的耗散風險

申請人必須證明被告人存在耗散資產的真實風險——即被告人會轉移、隱藏或處置資產，導致未來判決無法獲得清償。這是最具爭議的要求。

法庭適用的主要原則：

• 風險必須由確實的證據證明，而非僅憑推斷或籠統的斷言。
• 不誠實或欺詐行為的證據構成申索的基礎時，可有力地推論出耗散風險。
• 被告人在日常業務或日常生活中使用資產，不構成耗散。
• 法庭在評估風險時會對所有間接證據採取整體審視的方法。

3. 在司法管轄區內（或以外）的資產

申請人必須證明被告人在香港擁有可識別的資產，或——就全球性命令而言——香港境內的資產不足以清償申索，而被告人在海外持有資產。

4. 利弊權衡

法庭會考慮利弊權衡是否有利於頒發禁制令，衡量若拒絕頒令對申請人的潛在損害，與若頒發禁令對被告人的潛在損害。

單方面申請程序

凍結令幾乎總是以單方面（不通知對方）的方式申請——被告人事先不獲通知，因為提前通知會讓他們在命令作出前轉移資產。

程序受實務指示11.1規管。在緊急詐騙案件中，律師可向值班法官申請，並在一至兩天內取得命令。申請人須提交傳訊令狀（或承諾即時提交），連同列明證據的誓章。

命令頒發後，被告人獲送達文件，可在回聆日（return date hearing）提出質疑，通常安排在7至14天內進行。

全面及坦誠披露

由於被告人不出席單方面聆訊，法律對申請人施加嚴格的全面及坦誠披露責任。這意味着：

• 申請人必須將所有重要事實呈交法庭，包括對其案件不利的事實。
• 申請人必須向法庭指出被告人可合理預期提出的所有論據。
• 此責任延伸至申請人經合理勤勉調查後應當知悉的事實——而非僅限於實際知悉的事實。

未能履行此責任的後果嚴重。法庭通常會撤銷凍結令，即使該命令本身具有正當理由——但法庭保留酌情權，可考慮不披露是否屬於無心之失。

損害賠償承諾

申請人必須作出損害賠償承諾——承諾在凍結令其後被撤銷時，賠償被告人（及受影響的第三方，如銀行）因此蒙受的損失。

法庭可要求申請人以提供保證的方式加強此承諾——例如將款項存入法庭或提供銀行擔保。當申請人的支付能力存疑時尤其可能提出此要求。因此，資產凍結令的申請涉及真實的財務承擔。

附帶資產披露令

凍結令通常附帶附帶披露令，要求被告人以宣誓誓章形式披露超過指定價值的所有資產——包括銀行帳戶、不動產、股份、車輛，以及任何近期的轉讓或處置。

如法庭認為披露不充分，可命令被告人提交進一步及更詳盡的誓章，最終可在法官面前對被告人進行盤問。不遵從本身構成藐視法庭。

此附帶命令在詐騙案件中至關重要，因為受害人往往不知道被告人資產的全部情況。它將防禦性措施轉化為資訊收集工具。

全球性凍結令與本地凍結令

本地資產凍結令僅涵蓋香港境內的資產。全球性資產凍結令（Worldwide Mareva Injunction）則延伸至被告人在世界各地的資產。

要取得全球性命令，申請人必須證明香港境內的資產不足以清償申索。全球性命令受額外保障措施約束，包括Babanaft但書——規定該命令不影響香港以外的第三方，除非且直至相關外國司法管轄區的法院承認或執行該命令。

全球性命令在詐騙案件中十分常見，因為詐騙者經常跨境轉移資金。然而，在海外執行此類命令需要在每個司法管轄區分別進行法律程序。

財產權禁制令與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的區別

財產權禁制令與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有不同的用途。資產凍結令凍結被告人自身的資產至指定價值，以保全其用作判決的執行。財產權禁制令則保全申請人聲稱屬於其本人的特定資產——例如可追蹤至特定銀行帳戶的詐騙得益。

財產權禁制令的門檻較低：申請人只需證明就其物權申索存在嚴重問題須予審訊，無需證明耗散風險。因此，在受害人能直接追蹤其資金的情況下，財產權禁制令更容易取得。

在詐騙案件中，兩種補救措施經常同時申請——就已追蹤的資金申請財產權禁制令，就被告人的其他資產申請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作為額外保障。

凍結令與警方不同意書的比較

香港詐騙受害人可能會遇到兩種不同的凍結機制。**不同意書（No Consent Letter，NCL）**是由聯合財富情報組（JFIU）根據《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第455章）第25A條發出的行政措施。銀行自願凍結帳戶以避免洗錢法律責任——並非因為受到法律強制。

在很多案件中，最初的凍結來自不同意書。然而，由於不同意書可被撤回，涉及較高金額索償的受害人應考慮取得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以獲得更強的保障。請參閱我們的被騙後該怎麼辦指南，了解完整的追償程序。

費用與實務考慮

申請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涉及重大費用：準備誓章證據、草擬命令，以及出席單方面聆訊和回聆日均需要大量律師（往往還包括大律師）的時間。除法律費用外，申請人還面臨損害賠償承諾、可能的加強擔保要求及第三方合規費用的財務風險。

因此，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最適合於涉案金額足以支持相關費用的案件。對於金額較低的索償，警方不同意書凍結結合民事追償程序可能是更合比例的做法。

常見問題

凍結令能多快取得？

在緊急詐騙案件中，律師通常可在接受委托後一至兩個工作日內取得單方面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前提是證據已準備就緒。

凍結令能否涵蓋加密貨幣？

可以。香港法院已承認加密貨幣為財產，並曾就交易所持有的加密資產頒發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及財產權禁制令。

凍結令是否意味着我能拿回我的錢？

不是。凍結令僅保全資產——不會將資產轉移給申請人。要追回資金，申請人必須取得判決，然後通過第三方債務令（garnishee order）或押記令（charging order）等機制執行判決。

被告人能否對命令提出質疑？

可以。在回聆日，被告人可主張申請要求未獲滿足、申請人未能作出全面及坦誠披露，或利弊權衡不利於繼續維持該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