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識別詐騙者的身份

您遭受了詐騙，警方已凍結一個銀行帳戶——但您不知道帳戶持有人是誰。沒有名字，您就無法提出訴訟。**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正是解決此問題的方法，它強制銀行披露帳戶持有人的身份，以及您追償所需的其他關鍵資訊。

本文解釋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在香港的運作方式、何時需要申請，以及實際程序如何進行。

什麼是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

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常簡稱為「NPO」）是一項法庭命令，強制無辜的第三方披露有關不法行為人的資訊。該命令的名稱源自英國上議院在Norwich Pharmacal Co v Customs and Excise Commissioners [1974] AC 133案中的裁決，法庭裁定，即使是無辜地「被牽涉」進不法行為的一方，亦有責任通過提供資訊協助受害人識別不法行為人的身份。

在詐騙案件中，「無辜第三方」幾乎總是銀行。銀行並未參與詐騙，但處理了欺詐性轉帳，並持有揭示誰收取了款項的帳戶記錄。

第三方披露令是一種衡平法補救措施。它並非自動頒發——法庭行使酌情權，只會在滿足條件且公義需要的情況下才予以批准。

何時需要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

當您需要從第三方取得資訊以識別或找到詐騙您的人，或追蹤資金去向時，便需要第三方披露令。常見情況包括：

• 您將資金轉入銀行帳戶，但只知道帳戶號碼——不知道帳戶持有人的身份
• 您知道最初的收款人，但需要銀行記錄追蹤後續轉帳至二級和三級帳戶
• 您需要交易記錄以量化尚有多少資金可供追回
• 您需要帳戶持有人的地址以送達法庭程序文件
• 您需要識別用於接收被盜資金的加密貨幣錢包背後的人

沒有這些資訊，您無法展開有意義的民事訴訟。

三項要求

香港法院要求申請人在頒發第三方披露令前滿足三項條件。這些條件在A Co v B Co [2002] 2 HKC 497案中確立，此後一直獲得一致適用：

1. 有力且令人信服的嚴重不法行為證據

您必須提交可靠的證據，證明發生了嚴重的不法行為。舉證標準必須與指控的嚴重程度成比例——在詐騙案件中，通常需要提交轉帳的書面證據、欺騙的情況，以及與騙徒的通訊記錄。法庭不會基於僅僅的懷疑而頒令。

2. 命令必須產生實質效益

您必須清楚證明披露將帶來有價值的結果——例如識別不法行為人、確定訴訟是否具有可行性，或追蹤資產。法庭不會頒發無實際用途的命令，或資訊可通過其他途徑取得的命令。

3. 所尋求的披露必須具體且範圍狹窄

您不能將第三方披露令用作一般性的「撈取」調查。請求必須限於推進您的申索所需的特定文件或文件類別。法庭已表明，若遵從命令需要審查大量文件，且所需的時間和費用不成比例，則不會頒發命令。

銀行可被命令披露哪些資訊？

當第三方披露令針對銀行頒發時，法庭通常命令披露以下資訊：

• 帳戶持有人身份——個人或公司的名稱、身份證明文件及公司註冊編號
• 開戶文件——開戶申請表、開戶時提供的身份證明及地址證明
• 帳戶持有人的住址或通訊地址
• 銀行月結單——顯示指定期間的結餘及所有交易
• 匯款記錄——入帳和出帳轉帳的詳情，包括後續轉帳的匯款人和收款人名稱

這些資訊有兩個作用：讓您知道該起訴誰，以及揭示資金的後續去向。

多層追蹤

在大多數詐騙案件中，資金不會停留在到達的第一個帳戶。詐騙者通常會迅速將資金通過多個帳戶轉移。第三方披露令允許多層追蹤：一旦第一間銀行披露了資金被轉往何處，您可以對鏈條中的下一間銀行申請進一步的第三方披露令。

每一層都需要單獨的申請，每一層都增加費用。因此，在進行多層追蹤前必須進行成本效益分析——到某個階段，法律費用可能超過仍可追回的資金。

兩步程序：先取得緘默令

在詐騙案件中，存在一個明顯的風險：如果銀行通知帳戶持有人有人提出了披露申請，帳戶持有人可能會立即轉移或隱藏剩餘資金。為防止這種情況，香港法院發展了一套兩步程序，在Asiya Asset Management (Cayman) Limited v Dipper Trading Co., Limited [2019] HKCU 1555案中獲確認。

第一步：單方面緘默令

您首先在不通知銀行的情況下，根據《高等法院條例》（第4章）第21L條申請緘默令。這禁止銀行告知帳戶持有人（或任何其他人）已展開法律程序或正在提出披露申請。緘默令以緊急方式頒發，通常在申請提交的同一天。

第二步：各方出席的第三方披露令聆訊

緘默令生效後，您隨後向銀行送達第三方披露令申請的通知，並進行聆訊，銀行有機會提出陳述。這是法庭決定是否頒發披露令的實質聆訊。

這種兩步做法平衡了兩個相互競爭的利益：受害人對緊迫性和保密性的需求，以及銀行在被強制披露客戶資訊前獲得聆訊的權利。香港法院已強調，除非在最特殊的情況下，都應遵循此程序——在沒有適當理由的情況下試圖在單次聆訊中同時單方面取得緘默令和第三方披露令的申請人，可能面臨申請被拒的風險。

緘默令在何種情況下具有正當理由？

法庭將緘默令視為例外性的補救措施。您必須提出由清晰且有力的證據支持的令人信服的理由——例如，有真實的可能性表明，被懷疑的不法行為人如果獲悉訴訟程序，會採取措施挫敗命令的目的，例如耗散資產或銷毀證據。

銀行費用及彌償責任

銀行是無辜的一方——它並未導致詐騙。因此，申請人必須：

• 以彌償基準支付銀行的法律費用，即銀行在回應申請及遵從命令過程中產生的所有合理費用
• 提供損害賠償承諾，賠償銀行因命令而遭受的任何損失
• 向法庭作出全面及坦誠披露，尤其是在緘默令申請是在不通知的情況下提出時

彌償銀行費用的責任是一項重要的實務考慮。申請中所列明的每間銀行通常會各自委托其律師，而申請人須承擔這些費用，無論基礎詐騙申索的結果如何。當涉及多間銀行的多層追蹤時，銀行彌償的累計費用可以相當可觀。

針對加密貨幣交易所的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

香港法院承認加密貨幣為財產（Re Gatecoin [2023] HKCFI 914）。第三方披露令可針對在香港營運或可從香港進入的加密貨幣交易所頒發，強制其披露：

• 客戶身份識別及驗證（KYC）文件
• 顯示加密貨幣轉帳來源和目的地的交易記錄
• 與相關帳戶關聯的IP地址和設備資訊
• 與客戶關聯的錢包地址

這是一個不斷發展的領域。持有客戶資訊的中心化交易所對第三方披露令的回應方式與銀行大致相同。不收集客戶資料的去中心化平台則帶來更大的挑戰——儘管區塊鏈分析有時可以補充通過法庭命令獲得的資訊。

域外適用範圍：海外銀行分行

香港法律的一項重要發展是A1 and A2 v R1, R2 and R3 [2021] HKCFI 650案的裁決，原訟法庭在該案中頒發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要求在香港註冊成立的銀行披露其澳門分行持有的資訊。

法庭的理據是，銀行的海外分行並非獨立法律實體——它是同一家在香港註冊成立的公司的一部分。由於這些銀行受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監管，並須遵守延伸至其海外分行的廣泛記錄保存要求，法庭信納銀行能夠取得、控制及獲取在澳門持有的文件。

此裁決對詐騙受害人十分重要，因為詐騙者經常將資金轉移至香港銀行的海外分行帳戶（尤其是澳門和中國內地）。該裁決意味着，在香港提出單一第三方披露令申請，有可能涵蓋銀行整個分行網絡所持有的帳戶資訊，而無需在每個司法管轄區分別展開法律程序。

實務時間表

詐騙案件中第三方披露令申請的典型時間表如下：

從提交申請到收到披露的總時間： 大約4至12周，視乎案件的複雜程度及法庭的排期。

如需進行多層追蹤，每一層都會增加一個申請和披露的循環。

常見問題

我可以在尚未起訴詐騙者的情況下申請第三方披露令嗎？

可以。第三方披露令的申請是以原訟傳票方式提出的——它是針對銀行（或其他第三方）的獨立法律程序。您無需已經對不法行為人展開訴訟。事實上，該命令的整個目的往往是識別不法行為人的身份，以便隨後展開訴訟。

如果銀行反對申請怎麼辦？

銀行很少在實質問題上對第三方披露令提出反對。它們通常關注的是確保程序要求得到遵守、披露範圍不會過於廣泛，以及其費用將獲得補償。一旦有效的法庭命令到位，銀行通常會予以配合。

我可以同時取得第三方披露令和資產凍結令嗎？

可以。在實務中，這兩種補救措施經常同時申請。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識別不法行為人的身份並追蹤資金；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凍結資產以防止耗散，同時您繼續追償。兩者均可附帶緘默令。

第三方披露令是否適用於香港以外的法律程序？

是的。香港法院可以頒發第三方披露令（Norwich Pharmacal Order）以協助外國法律程序。如果您的實質申索在另一個司法管轄區進行，但您需要從香港的銀行取得披露，您可以在香港申請NPO以取得該資訊。

第三方披露令申請的費用是多少？

費用取決於複雜程度，但作為參考：您將產生自己律師準備和提出申請的費用、法庭存檔費用，以及銀行的法律費用（您必須彌償）。對於涉及單一銀行的簡單申請，總費用通常在數萬港元的範圍內。涉及多間銀行的多層追蹤費用會顯著增加。處理詐騙追償事宜的律師可根據您案件的事實提供更具體的估算。

收到披露後下一步是什麼？

一旦您知道帳戶持有人的身份並追蹤了資金，您可以對不法行為人展開訴訟。這通常涉及發出傳訊令狀、申請資產凍結令（Mareva Injunction）凍結其資產，最終取得判決並針對凍結的資金執行判決——例如通過第三方債務令指示銀行將資金支付給您。